考完雅思，回忆往事（3）

行如旋风

至今，我仍然记得第一次出国时，那难以言说的忐忑和激动。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曾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所想象的“出国”，仿佛是到一个崭新而陌生的天堂进行短途旅游，对视听进行一次全方位的刺激，彻底摧毁之前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这才叫出国。但是我第一次离开国门，是去非洲，去肯尼亚。

但是我必须坦诚地承认，即便如此，即便听到无数关于那个目的地的负面描述，可是我看的全是bright side。因为即便这么一个地方，在我的脑海里面，也是跟out of Africa电影里面的浪漫故事联系在一起。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国境，在我的心情还是愉悦和激动的。虽然没有什么道理。

那一次是先飞到深圳，然后从黄岗口岸过关入境香港，然后去香港国际机场乘飞机。这也是我第一次通过中国海关。回想一下960万平方公里，任你有没有户口你现在哪里都可以去，但是国境线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拦着你。突然想起童年时代在新疆广阔的不像话的隔壁上，怎么能想象出在某个地方有那么一群公务人员需要严格检查你的证件才能放你通过他们桌子跟前不到一米宽的过道，出了那个过道，中国政府就动不了你的汗毛，对很多人来说，这条小小的过道，都将是他们人生的巨大转折的起点，脑子里面过电影一样，想象着无数人的无数种命运，非常dramatic。

也许是过于激动过去紧张，海关拿着我的护照左看右看，仿佛华裔我的证件是伪造的。后来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海关之所以查的仔细，因为这是我护照上第一个出境章。

这几年，从上海北京等大城市去香港已经越来越方便了，虽然仍然需要港澳通行证。但是，如果你已经有了港澳通行证，比如上海，现在已经可以立等可取的办理香港的签注了。但是我第一次入境香港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么方便。以至于到香港机场后，我才发现这个机场比浦东机场大多了，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小社会五花八门一应俱全----事实上香港机场确实是亚洲最大的机场。

坐在宽敞明亮的候机厅，我觉得世界很神奇。对个体的公民来说，国境线很多时候，就是通过海关的那小小过道。而小时候，总以为需要通过的是扎满倒刺的篱笆和荷枪实弹穷凶极恶的军警。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给朋友打电话说的是，我出境了。

经过14个小时的飞行，飞机抵达了内罗毕。

直到1998年研究生毕业，我在曹家渡那边租了一套危房，才彻底跟上海人民打成一片。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对于一个出生在新疆和出生在上海的两个人来说，他们即便拥有同样的IQ，同样的教育甚至同样的祖籍，但是当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他们也会发现，他们的步调，总是差了一拍。

1953年5月新疆军区根据军委和西北军区命令，将驻疆部队分别整编为国防军和生产军。二、六、五军大部和二十二兵团全部编入生产部队，分别整编为10个农业师、1个建筑工程师、1个建筑工程处、1个运输处，共约10.55万人，担负屯垦戍边任务。1954年10月25日，新疆军区发布命令《公布成立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组织机构及管辖部队番号》，全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于11月1日正式开始办公。生产建设兵团成立后，新疆屯垦由原军垦农场开始逐渐转变为正规化国营农场，正式纳入经济计划，企业化生产代替原军队自给性生产。

所谓屯垦就是开荒种地，所谓戍边本来应该是军队的职责。但是通过上面这种调整，等于是将49年后进入新疆的部队人员，原地转业务农。只不过建制上保留的部队的叫法和编制层级结构。就像明明就是一个村，但是村长不叫村长，而叫连长。明明是一个县级单位，但是最高领导是团长而不叫县长。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是在一片荒地上开荒种粮。唯一和内动农民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把这种兵团按照国营企业的模式运营，所有的人员都依靠工资收入，粮食生产的果实也属于企业所有，而不归个人支配。这就叫做生产建设兵团。

当时颁布这样的命令，也是顾虑新疆如此广袤的土地，仅仅凭借一只10万人的军队长期驻扎，并不能很好完成对国境线的军事防卫。尤其是这个地方不但地广人稀之外，还匮乏汉人，基本位数不多的汉人也是49年之前国民党时代的一些生意人和军人家属，占据新疆总人口的比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现在的新疆，汉族常驻人口已经达到700万人，还不包括流动的人员，比如民工和生意人，维吾尔人也基本是700万人。如果把流动人口计算在内，在疆的汉人已经成为人口的大多数。

依靠一道官方文件和十几万转业军人，是无法构建这么庞大的人口结构的。你会说一定发生了什么。

是的，历史滚滚的车轮从来没有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的意思，即便前面是万丈深渊。

58-60年全国上下如火如荼的掀起了大跃进运动，运动的直接结果是浮夸风。各地分别虚报假报本地的粮食产量，以至于亩产十万斤都已经引不起人们的注意。以至于有一位良知尚未泯灭的学者问：你们这么高的产量，如果进行计算的话，植株之间都没有空隙了，散热怎么办呢？当地的村长器宇轩昂的回答：我们派村民日夜值守24小时不停的用鼓风机对着稻田吹风。这回答掷地有声，学者也因此没了声音。

虚报了这么吓人的产量，当然不可能真的完成，但是既然产量这么高，上缴国库的大米小麦也必须因此要增加才行，否则如何解释产量消耗到哪里去了。
一方面大力推行乡村公社化，一切私有全都需要打碎---包括吃饭也不能在自己家吃，一切公有这样才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公社有机体食堂，大家在一起吃饭，公社统一核算。大家可以想象吗？这导致的结果是粮食巨大浪费，本来在自己家吃1碗饭，就像到了现如今的自助餐厅，还不多吃两碗，反正没人跟自己核算。另外一个方面，本地储备自用的粮食越留越少，因为需要产量放了卫星后自然上缴国库的粮食也要同步增加（这些国库的粮食当时一部分用来还债给苏联，一部分用来支援越共的所谓解放事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吃不饱了。

这种里应外合的自己整人自己，还能勉强喘口气，59-61发生了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任何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来，很多老人流着泪说，62年，人相食。惨啊！

喜欢通过CCTV收集时政信息的人，也不难发现，中国这么大，每一年总有一些地方会有不同程度的灾害天气发生，这些地方性的灾害天气也总给当地的粮食生产带来困境，给农民带来很大的损失。甚至大规模区域性的灾害性天气，也是隔三差五，总没有停的时候，比如98年的洪水，比如去年的地震和前年的冰雪天气。这也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大一点的国家，都有这种情况发生。那么为什么现在的这些灾害，不再出现人相食的景象了呢。再回想62年，真的是天灾吗？

回顾波兰，再看看前苏联，同样的所谓自然灾害和大规模饥荒尸横遍野，都一而再再二三的在历史上出现过了。我们并不孤独。我们只是一个山寨版的仿冒者。

目前新疆的绝大部分第一代移民，都是这三年和后来几年为了活命，为了不饿死，逃难去了新疆---因为当时那就是一片不至于饿死的乐土。即便我们熟知的大中城市的知识青年（就是初中毕业也敢叫自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也主要是考虑到内地的城市工业落后，解决不了就业。于是毛主席挥了挥红色袖箍说：到广大农村去接受再锻炼，去向贫下中农请教阶级斗争的知识学问，你们就是89点钟的太阳（白日啊）。于是，大家都冲出学校，奔回家卷上铺盖，随便找趟火车就去了内蒙新疆黑龙江云南。下了火车转汽车，下了汽车转牛车，总算心情忐忑他到了一个山高皇帝远爸妈管不着的地方（就跟我们现在出国一个心情），不到一个星期，户口就从武汉上海北京广州签到当地了，效率高地一塌糊涂。然后，面对着漫漫黄土，自己骗自己说：这里就是我的事业。

于是，等我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大人们都是这么说：你要是有出息，就考回内地考回上海去。

[ 本帖最后由 行如旋风 于 10-3-2010 10:44 编辑 ]

andy_0

期待续篇，看看

go2kiwi

嘿嘿，曹家渡，LZ不是华政的吧？！
请继续，我喜欢看故事~ 人生故事~

新格咪咪

我越来越崇拜楼主了 我要把你的故事整理出来~

jessi

楼主一看就是那种功力深厚满腹诗书而又大我们一轮的上一个时代的典型知识分子形象
充满着对生活的对人生的哲理思考
故事仿佛背景上有一个巨大的时钟
在无声地晃着

你跨越香港界限的时候 我们还在看樱桃小丸子 或者 灌篮

[ 本帖最后由 jessi 于 10-3-2010 12:58 编辑 ]